• 2005-06-13

    争分夺秒

    一。
    好久没有看电视剧,租了一套回家当背景音。
    《争分夺秒》,方中信、陈豪、郑嘉颖、谭耀文、魏俊杰……
    大概无线大老板对编剧说,哎,24小时好红,无间道简直是本港之光。咱们也来一个,怎么样?
    贴身黑西装,说不出的苦衷。黑社会一年比一年英俊,警局一年比一年高科技。

    二。
    谭耀文真不容易。
    当年他跟黎明一样出道,还有许志安。十八区歌唱比赛。
    这一转眼下来,一个天王,一个一哥,只有他,还是辗辗转转。
    总觉得他脸上有种憨直相,演坏人又来得个歇斯底里。

    三。
    方中信还是方中信。《朝花夕拾》里的巧克力男人。
    他跟梁朝伟,眼睛长得真叫得天独厚。刘嘉玲说,梁朝伟就算发呆,你们也会觉得他很有内容。他注定了是吃这口饭的。
    忧郁型男,私下都很闷。方中信大概也是。
    不过他又看得懂亦舒,足以致命。

    四。
    郑嘉颖。应该是某年沪港歌唱比赛选手。
    两道漂亮眉毛,略微小白脸了点。90年代后再出道,这种面孔就难了。最适合印在宝丽金纪念大碟封面,跟黎瑞恩或王馨平放在一起,天下太平,恋爱世纪啦啦啦。
    最近总扮演焦虑青年,貌似快要出头。

    五。
    陈豪,没有下巴猴子脸。轻佻样,笑嘻嘻。
    好在身型高大,穿西装撑得住。在脆弱时间出现,轻轻来一句,还好么。
    挡也挡不住,推也推不开。有种人最知道天时地利人和。
    他很花花公子,讨好的花花公子。谁也不怨他,谁只舍不得他。

    六。
    魏俊杰。现在流行找好人演坏蛋。
    自从他不太红以后,各类奸猾角色统统落上身。龙头老大,白裤黑衣。
    要心软的呢。一路看着此人演乖儿子、好爸爸,忽然变了坏人,哇……
    街坊邻居菜市阿婶,都要看哭了。

    七。
    黑道的致命软肋就是孩子。
    警察的也是,还包括老婆,上司,同事,等等。
    于是加大戏码齐齐玩耍,是以人情味。

    八。
    我喜欢方中信。更喜欢猴子脸。
    花花公子比较好,会吃会玩会深情会斗嘴。会引人吃醋,会激发母爱。
    离开他,即使怀念,也会好好生活。日后碰头,还是知心好友。

    九。
    电视剧好长。没时间不要看。特别这种帅哥比较多的。
    所谓CIB总部简直跟24小时装修的一样。香港警察局也太有钱了吧。

    十。
    忘记说许绍雄。强烈建议香港警察部门找他做代言人。

  • 2005-02-26

    某个故事

    很久以前。
    好象某个范围内的轰动新闻。当年还没有娱乐圈之说。
    各自有家庭的男女主角,出演一部山清水秀的爱情风光片。
    没到中途,已经入戏太深。

    女主角的丈夫十分气恼。写了一封检举信。
    当年此罪名可与流氓罪相抵。男主角被改造。女主角同丈夫离婚以后,流落到县城。与当地人结婚,不久后产下一女。

    命运被翻云覆雨。她和他均未再出声,亦不联络。

    许多年过去了。有个人听说了这个故事。
    他千里迢迢找到女主角的女儿。那是个十分神气的中年女子。
    和一切谨慎而缺陷美的言情小说一样。女儿是她和他的。

    中年女子笑起来眼睛有神采。
    这个人问她,大姐,为什么你一直笑呢。不觉得生命的不公正么。
    她说。因为妈妈告诉我。我是在她和爸爸最相爱时候的结晶。
    是最美好的。不应有恨。

    这个人哭了。他又找到了男主角的儿子,想重新拍当年戏的续集。
    他告诉我。如果你有机会看当年的电影。你能发现,眼角眉梢,笑声,全部的全部。
    都荡漾着爱意。明晃晃让人睁不开眼睛。

    最后。我想他没有拍成这个电影。因为世面上亦无消息。
    很多细节都不能重复。这个人也忽然消失。不知道哪里继续混生活。

    忽然想到这么一件事情。

  • 2005-02-19

    星期六

    这一天是如此的:

    1,两个女朋友爱上不该爱的男人。如入地狱,或在其边缘;
    2,一个男人在MSN上跟我说你好。我说HI。丫骂我假洋鬼子;
    3,两杯啊华田,三块巧克力。这是减肥么?大概是。

    十分晴朗,冷,风大。
    无可救药的想念北京,许多约会,女朋友们。

    我开始写故事。不知道会不会有结尾。
    喝了小半瓶长城干红,佐以费列罗巧克力。看黄碧云的小说,心里无处可躲的悲。小说开头如下:

    一。

    我常常想,要如何来开头。
    就像是邂逅陌生人,一两杯酒下肚,笑容暧昧地荡漾开,有模有式彼此追忆从前过往。酒吧里光线十分暗,有人唱爵士,偶尔弹钢琴。恍恍惚惚的,一次又一次掘开心底深井,绰绰水影倒映出当时的月亮。几小时后忽然成了知心人,携手就直接吻下去,直奔KING SIZE雪白床单。

    有时候从天气说起。有时候则是旅行、工作以及别人的故事。

    小时候去参加作文比赛。
    年年都拿末等奖。心高气傲的,却也不在意,参加比赛不过是为了去跟喜欢的男生坐前后左右,听他胡说八道。后来老师写了鲜红色的评语,“行文细致,但内容不够新颖”。我想了想,也对,写到搭电车就必然是给老奶奶让座或者拾金不昧,真的捡了几块钱美孜孜买棒冰又怎么说出口。

    生活哪来那么多新颖。
    十三岁的时候我想到这句话,现在回头看真是高深莫测。

    写这些的时候喝了酒。很便宜,长城干红。
    很怕别人问,你是不是为了时髦。时髦的在夜里喝酒,在夜里写字,映照在小小光晕下独自思索或者流泪。也许是的,酒精、文字、苍白、爱,这些字单单罗列在一起就容易衍生出意想,多么活色生香,仿佛玫瑰盛放后快要凋谢的那一刻。

    我只是怀念微醺的感觉。
    那次我讪讪地笑,倒在台面上。一双手托住我的面孔,温热厚实。
    他是仲年。他轻轻的说,盛夏,你醉了。

    二。

    其他的,我写在这个地方了:蔷薇泡沫 

  • 2005-02-14

    部分5

    我跟微微手拖着手,像是刚放学的大学女生。
    一个读经管,一个读美术,统统的不成气候,自讨没趣。
    21岁,仲年知道的时候惊了一下。又过几个月我遇见他。关于那个篇章,不厌其烦,跃跃欲试。他对我,是心里的镇宅之宝。回忆完全都是光明而美好的,忍不住一看再看,无法放弃。可是我在他心里,大概也不过只是几十分之几,无法相濡以沫,只能相忘于江湖。

    盛夏,童庆辉爱过我么?
    微微,他爱你。但他更爱自己,如此而已。

    说这些干什么,碰一个TEQUILA多好,酣畅淋漓。两年以前,当生命中充斥着刘某人这样的乌云、沈均这样的糊涂蛋、露西这样不体面的朋友,我仍相信前方必然有光明大道,有可爱之人,愿意死去活来的,飞沙走石那样的爱我。直到后来发现,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,都需要多大的勇气,多强烈的意愿。还需要对方配合,给予支持。

    金劳叔叔电话来了。他从郊外,开着崭新的凌志,极其诚恳地,来了。
    他对微微说,大哥得看看你啊。
    茂名路的酒吧,其人出现。范思哲蛇蝎妖女头像贴身T恤,大背头,金色劳力士(因此我们叫他金劳)。微微咬住嘴唇,我用头发挡住脸,笑得肝脾抽筋。既然生活中总有段时间要痛不欲生,就该派几个有趣的人物稍加点缀,强烈反衬。

    金劳叔叔喝卡布其诺,稠密的奶沫上,刷的倒下整整一包白砂糖。
    微微说,您来看我,我都不好意思了。
    叔叔说,大哥应该的。
    我在想,大哥这个字眼,真是。很。古。

    金劳叔叔指着外头,我的车。
    微微同我点头,哦,真好。真漂亮。
    金劳叔叔说,我是独身。
    微微同我点头,哦,啧啧。可惜,您这样的人才。
    金劳叔叔说,微微,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外地玩玩。
    微微无辜地说,谢谢大哥。可是我要读书呢。

    我很乐。总得乐乐。微微表演起来非常入戏,她也得有点松弛。感谢生活中还有这会儿,让我们的刻薄稍微发挥。

    我说,我们是俩坏孩子,捣蛋鬼。
    微微说,为什么路途中总充斥这此类货色。

    我说,此类货色未必坏。他们只是不善于表达。老实的告诉你他有车,比虚伪的告诉你他有心,来得善良。
    微微说,你说的对。所以必须释怀。
  • 2005-02-14

    部分4

    微微,一朵玫瑰只是一朵玫瑰
    我们在新天地,那叫PAO’S的日本小面包店。叉子戳在咖啡冻上,新出炉小羊角面包,一阵温暖的香。微微从来不化妆,只懂得擦唇膏,于是嘴角上残留着玫瑰色。手指尖也没有蔻丹。大把大把头发随便扎起来,椅背上靠着她的包。一只廉价布袋子,绣着大片花朵。她的腿又直又长,光脚穿球鞋。

    时光流转,微微也是那种烙印式样的人物。每次出场都衣着鲜明好看,不容易让人淡忘。常有人同我说,你那圆眼睛猫一样的女朋友呢。

    微微,我说。你来上海,不只看我吧。
    她笑。笑容真是个奇怪的表情,高兴的时候是笑,尴尬的时候也是笑,气恼起来还是得笑,以笑解无奈。
    昨天跟REX喝酒,他说,你看起来不太高兴。我也看出来了。
    那是个什么喝法,一口一口,一杯一杯。也不出声。
    微微说,是有另外一个人。
    童庆辉。

    有些人一出场就是恶角色。多年以来,只有此人,让我立时难忘。
    跟武打小说似的,章回来回切换,人物轮番登场。某些人由于代号突兀,只能用英文名字,比如REX,事实上是我把他的中文名字忘记了。而童庆辉,童庆辉是邪教盟主。
    这人匆匆来匆匆去,却是道阴影。

    是夜微微带我去跟童庆辉吃饭。
    鸿门宴。微微说,要不要去,要不要去。我看着她,额角都快出汗了。
    我说,仍有我在。不怕,去就去。
    多年后,彼此有机会遭遇变故不幸的话,男人未必靠得住,但我们会帮对方。
    她的手放在我的手里,冰凉。

    童庆辉挑的地方是上海菜,金碧辉煌。
    以微微的品味,刀叉牛排或路边小摊,精彩之处都是兴高采烈,但如此假模假式的地方,不是不奇怪的。
    童坐在那里。肩膀稍稍倾斜。极淡极淡蓝衬衫,万宝龙笔。
    他看见她,轻轻笑。拍拍身边的椅子,来,微微,过来,让我看看你。

    微微,你看看你,又穿得跟流浪儿一样。
    拉拉她的发稍,微微,怎么老是长不大啊。

    过后的时间里,她们也知道了微微跟童庆辉事情,如何一番流连往返,她们都骂微微。她们是我们的好朋友们,刀子嘴豆腐心。可是我连嘴上都舍不得挂刀子,我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情。有些男人,挥之不去。童辉叫微微的声音,温柔的,暖和的,微微,让我看看你。

    此役,士未出,身先死。童的气定神闲,声线平和。眼睛笑,控制住一切他所能控制的。
    微微不过是初级见习水准。小面孔,五味搀杂。骤然间上下流落。

    然后童庆辉说他有事先走一步。他笑笑。
    他把我们拖过来吃这一顿不知滋味奇蠢无比的饭,在冷气会杀人的破包厢里。服务员来来去去不停上菜,重油浓赤,又甜又腻。他不喜欢微微的球鞋和布袋,他漫不经心的再次把王微微搞乱,然后他散步一样离去。
  • 2005-02-14

    补一段3

    先放这个吧,反正不连着也无关紧要

    呼叫REX,REX请回答

    一顿诡异晚餐。
    我,沈均,微微,露西。ALEN,娜娜。
    喏,十三点。我姐卓安不在现场,在的话她肯定这么说。当时我不认识卓安,刮辣松脆的一个女人。我决定现在还不要拐弯去讲卓安的故事出来,以后再讲。

    场面果然有点乱,我绷着脸。微微开始讲场面话,微微说加拿大去过没,挖哈哈,雪景真美。啊英国,英国多雨,不过街头的人都很精彩。我的裙子,我的裙子英国买的,是啊是啊几百镑很是下了点狠心。
    ALEN拍着我的头,小盛夏,委屈了?娜娜说,你这丫头,就是心地太好。
    沈均倒是跟微微打成一片,露西扯着裙子不知所措。她没见过我们这群,如此的。王微微开始说,你看过新的话剧没?等待戈多上演了。燕尾蝶很精彩,画面色彩阴郁,浓稠感……

    我吞下大口啤酒。撑住头。看着沈均。他是天生热络迷,一到人多,必定手舞足蹈。
    微微替我撑足面子。这种女朋友,得备上两个三个,随时洋洋洒洒来点美术史或者性感时装设计师TOM FORD,喝酒吃饭都很好看,必要起来简直是小型轰炸机,露西的小鸟依人派不上丝毫用场。

    沈均忽然凑近我。吓了一跳。
    小盛夏,他说。我点头,如何。
    你知道我的,对不对?
    我知道你什么?不知道。
    对面露西看着我们,微微跟ALEN和娜娜仰头喝酒,我觉得晕,什么乱七八糟的。
    沈均表情困惑,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兄弟。
    我看牢他,这样的天真气味,这样的圆眼睛。
    我又扭头去看露西,她还是那么小小的,安静的,粉色或者虾肉色的裙子。
    电话响,打断一切。
    REX在那边,又吵又闹。盛夏同学,你不是要介绍美女给我认识么。
    我装腔作势地,把电话塞到微微那边。微微笑嘻嘻,啊,哦,REX呀。请我们喝酒,好好好,没问题。
    我说沈均我们要去喝酒了。
    他问,跟谁?

    微微拉了我出来,微微说你看你的脸色,灰败异常。再不出场,你就爆发了。
    我说哎呀可惜去喝酒,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。
    微微看我。仅仅一天,我就发现她了解于怀的时候,就喜欢盯着人看。
    我低下头。我觉得心虚的时候我就只会低头。

    结果证实,郁闷的时候不要随便跟男人喝酒。
    放荡一词因此而来。我放荡?微微说盛夏,你是天底下第一号老实蛋。她是第二号。
    我仰着脸问仲年,我放荡?仲年说你是傻孩子。
    所以仲年和微微都爱我,我知道的。后来说我是傻孩子的人我都喜欢的不行。这显然太泛滥了。

    我跟REX拼掉了多少些酒,是个未知数字。
    REX有小兽一样的牙齿,洁白尖锐。他自己知道自己长得不错,格外卖弄。贴在我耳朵边说话,呼吸如潮。仿佛城中略有小成的任何一个29岁男人,擦GIVENCHY海洋,节制的清爽含蓄。他如果穿BOSS将很好看,因背部宽厚,靠上去亦相当舒服。

    KEVIN看了这段必然问,这厮又是谁。我会告诉他,跟你一样的傻哥们。
    没有意外的话我多想写本初恋50次,每个男人。见我。都会说到初恋。无关年岁,或者。对我有没有动机。
    REX说我很像他的大学时代女友。为了证明他不是讨我欢喜,他还补充,你们都长得很温和,但不够漂亮。
    我表示愤慨,忘乎所以,调戏了他,伸手过去拍他的脸。
    REX,你嘴巴一点都不甜。
    你怎么知道,尝尝?

    我笑开来。微微坐在我们对面看着我们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一口一口的喝。
    REX说,你的美女朋友似乎不太开心。
    我说,因为男人都不是好东西。包括偶尔走眼时误交的损友。
    REX说,哦?你遇见过。
    我说,来,REX,把肩膀借给我用用。他靠过来。
    眼泪无声无息迅速下落,浸湿他的左边。我极尽煽情之能事,委屈不能自当。喃喃自语。
    她明明知道。

    REX轻声说,知道什么?
    露西,她明明知道。他们上床的第二天,她还约我喝茶。她又提到沈均,她睁大眼睛说,盛夏,你真的喜欢他吧。我老实地点头。我说你不是早就知道。她笑,她说那你要加油哦。
    跟日剧里的女主角那样,握紧小拳头,你要加油哦。

    他们全都知道。沈均态度暧昧不明,露西偷偷摸摸。ALEN和娜娜看在眼里也没有办法说明。微微那句话点破玄机,微微说,盛夏,你这样宠沈均。

    我赤身裸体,他们穿着衣服。看我。在光天化日下。暴露无遗。只因为我好担待?

    REX拍拍我。人生坎坷不外如此,妹妹你的道路开始了。
    我惊诧,不是已经走过大半?错遇的良人,一个连着一个,没完没了。
    REX放声大笑。小盛夏,你很有趣。这么锻炼下去,心灵丰富也有一天能战胜美貌。

    隔后很长时间,微微问我没想过跟REX么。我说REX这个人,附带太多。他偶尔的天真,不过是因为你我同他不是一个世界,没有利害。要是进了他的左右,当了他的插曲,未必是什么乐事。他太容易权衡利弊,因一切得来都非常不易。

    微微说,盛夏,你的嘴尖牙利,偶尔的心思缜密。怎么从来用不到自己身上?
    我说,微微,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,想也想不出来。最后只好说我是大智若愚,不变应万变。

  • 2005-02-14

    部分2

    对一个人容忍总有理由。
    沈均,某男。好人,好心人。20岁整整一年跟着他到处游玩,喝掉不计其数的酒,说过许多许多不着边际的话。我当时掉在另一个坑里,奋力挣扎,他经过,救了我。仔细说起来算是彼此搭救,沈均的手腕处有深疤一条,触目惊心。
    我最怕伤口,一切皮肤上的开刃。怕疼,怕血光之灾。食指摸摸那疤,又很快缩回来。哎,我同他说,你有病了吧。他笑得脸都皱到一起,额头圆而开阔。盛夏,他说,你以为你哥哥我是神经病哪,没事搞自杀玩?
    不是不苦哈哈的。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,欲哭无泪。天生一对的现世活宝。

    简单点说,我被人甩,他甩了别人。都是用心良苦那种,无可奈何那种,歇斯底里那种。他比我多了条疤,他的手划破了玻璃,他甩的人玩了自杀开煤气,所以他更欲哭无泪。

    沈均的所有女朋友我都见过,除了第一次破他身的,实在年代久远不能回忆。两败俱伤的女子是遥遥,知青子女,大西北呼啸而来,寄宿上海。如果不是她太看紧沈均,如果我不是沈均的所谓知己,那么我们应该是好朋友。我天生性格懦弱,极其喜欢这样说一不二的人。

    我问沈均,你爱遥遥?
    他点头,不爱为什么会在一起?
    那干什么搞成这样?天天就听说你们打架。不是伤手伤脚就是面孔浮肿,成个僵尸状。
    我不打女人,她也不打我,最多她咬我。我加班到半夜回家,她要拖着我跟她聊天。我说宝贝我累了,她穿着睡衣就直接离家出走。

    水深火热。我也怕。他也怕。我是温吞水盛夏,他是往事不要再提沈均。遥遥这激烈的女子,同沈均说,你打电话给水色,跟她说从此二人一刀两断。你把水色的照片都当着我的面撕毁。

    沈均做了。水色是谁?水色是他心头明月光,不会凋谢的红玫瑰白玫瑰。他们纠缠过十多年,疲累不堪,甚至开始欣赏其中的距离暧昧。水色听着电话里沈均说,水色,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。水色听见免提电话那头,遥遥的呼吸。水色哈哈哈哈乱笑一番,水色说沈均,怎么你还有今天呢。罢罢罢,成全你罢。

    沈均表情尴尬。我笑他。沈均说盛夏,我累了。我说我知道。
    我想要跟遥遥好好的过日子,但她需要的激烈的爱,我已经给不起了。
    我知道,遇见水色,幸或不幸,完全不由你做主。但是一个坛子只能盛那么多水,倾覆出去的,难收。

    以上均为我同沈均在M BOX干掉一打TEQUILA时恍惚的对白。究竟沈均同遥遥分手的导火索是什么已经无关紧要,遥遥太不明白缓歇,一味紧逼。亦从来不团结群众,同我们这班人马毫无接触。遥遥只要独自占有沈均,她对他多好,就得他对她同等付出。

    沈均没说过遥遥的不是,他不说身边女子的不是。他只说,遥遥从小离开父母,需要太多太多爱。可能这些,太多,我已经给不起了。

    反正就是打了场持久战。我的都是短兵相接。因此由于战略战术上的不同,我跟沈均,是压根不会成双成对。这道理后来我才明白。 
  • 2005-02-14

    开始1

    那天,出租车司机同我说,小姐,人生是出戏。
    阳光亮惶惶,是惶惶这两个字。因为照在眼皮上很让人心慌,惶惶不得终日。车开到衡山路上,两边梧桐发芽,影子班驳一地。我觉得冷,空调冲着脖子吹,司机跟我说,人生是出戏。

    电话响,娜娜叫,盛夏。
    我用肩膀和耳朵夹着电话,在包里翻找粉盒。娜娜的声音急促,盛夏,你怎么走了?
    呵呵,我不走,难道还留下当笑话?
    你知道我们都不是那个意思。
    我当然知道。谢谢你娜娜,我知道你们爱护我。
    盛夏……
    保重。

    司机侧面看我,我装作忙乱。这个人从我上车开始就跟我说,命运是什么。我熬了一夜,眼睛肿得睁不开,不知道是哭过了没有。背脊后一根神经突突乱跳。他数落了很多很多明星,很多很多意外发财的人。他说他不幸,人生是出戏。

   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麻。我笑着说靠边停吧。没要余下零钱。人生如戏,额外表演的也需要些小费。步行至罗森超市,清晨空气如此甜美,最先一块烤鸡肉三明治终于出现。每回中午去买的时候老是断货,我原来怀疑他们是把标签亮出来当幌子,而事实可能压根没有这种食物。

    齿颊留香,迅猛地被吞到胃里,十分有安全感。之后我站在路边哭了,眼泪汹涌,路人无不侧然。


    十天前,零二年立春。
    微微打电话过来,盛夏,来上海看你好不好?
    我很雀跃,好啊,怎么不好。
    微微说,你是不是跟沈均好上了?
    嗳?
    你们总是相互说对方的好,每天都是。

    为了微微这么说,我立即将她纳为好友中的好友。
    有些女人格外浅薄,我是当中的佼佼者。这样欢天喜地。后来跟微微研究过一番,发觉另有句话真是至理名言:有些人的出现是为了带出另一些人。

    沈均因为我认识露西,我因为沈均和露西,最后才遇见仲年。

    到此,不知道故事开头算不算呼之欲出。
    那么就让露西登场。20度的天气,她穿小巧温柔圆点裙子。面孔十分卡通化,眼睛大得出奇,长睫毛绞在一起。身量只到我的下巴,抓着杯子小口小口抿着喝。
    十六岁,不,十五岁,我转到她在的学校。在办公室里看到小朗,嬉皮笑脸阳光少年。他上上下下打量我,我不动声色瞧着他。然后班主任说,来,盛夏,认识一下班长小朗。

    迅速地小朗叫我盛夏姐,再后来全班都叫我盛夏姐,尽管年岁算起来我是倒数几位的小。1996年城乡交界重点学校里,我的功课极尽一般,翻ELLE杂志听黄耀明,于傍晚之时唱春光乍泄。露西睡我上铺,晚上借了我的香港出版《姐妹》去补习生理知识。数学老师把我叫去办公室,恨铁不成钢。她困惑地问,怎么就学不进去呢?你是这么乖的孩子。我心里想有时候人的左右脑发育也不会太过平衡,但我只低着头涨红脸万般无奈状。老太太操持浓重郊县上海话,百分之三十无缘无故自动流失,仿佛外星语言。

    再后来明蓝说,盛夏,你同露西不同,你永远不会令人伤心。我笑嘻嘻,令人伤心是要有资格的。大家拍着我的肩膀称兄道弟,连行李都不主动替我拿,好象我压根不是女性。明蓝只得笑,他是个好男人,懂进退有耐心,家世殷实,上进聪明。

    明蓝说,盛夏,替我照顾露西。虽然她这样对我,但我还是担心她。

    我点头。当日小朗也这么对我说。这些男性无一例外穿插在露西身边。我跟着一一收尾。小朗说,阿姐,你是最好的人。明蓝说,盛夏,爱你的人会非常有福气。我听在耳朵里觉得好好好,一边看他们一边想,好有福气这些字眼真是敷衍。透顶。
    就是这样开始对年轻男子免疫的。我有什么办法,他们眼里我只是个好的人,好的人随处都是。

    露西说,盛夏,我很寂寞。真的。
    我跟她隔了大约有一年没见。中间那段时间,我们一起读中学,出国,再转回来。她认识了明蓝,明蓝是大学里有声有色的一位,连食堂叔叔听着他的名号都会多给一勺子饭菜。明蓝开着车带她到处游走,众位师兄师姐给足面子,露西考试的时候教导主任也为了明蓝而放她一马。
    明蓝去英国读书,荣誉学位最后半年。他一日一个越洋长途过来,露西,等我一阵,接你同来。结果露西在等英国签证的时候认识了健身教练,倒V字型,面孔清秀。露西把明蓝在2个月里放弃掉了。

    这是后来明蓝跟我共同的朋友说的。大师哥在酒吧里碰见我,还狠狠的语气。盛夏,你们那个上海小妞露西,怎么那么不是东西呢。我拍拍大师哥,所谓因缘前世修,莫问来由。大师哥摇摇头,大师哥说少来这套,明蓝都在英国都快死了。

    后来见到明蓝。他从英国追回来,脱了形,手表都挂不住,十分心酸。我在衡山路上的LILY酒吧跟他喝掉几瓶子酒,我说明蓝,露西不过是个小孩子,她只是怕寂寞。你原谅她。明蓝不语,点头。明蓝说盛夏你这么懂事。

    那次不过是我见明蓝的第二次而已。露西不肯见他,她怕得要命。又把我推出来。我抓抓头也很尴尬,这样介入人家的事情。这大抵就是命运。反正男男女女就是这样相互伤害,相互成熟。总有一天,明蓝千锤百炼后风度翩翩。

    这样,我跟露西重新又联络上,再给她当了次盾牌。驾轻就熟。露西说,盛夏,怎么你也什么空闲,在等着办出去?我苦笑,出哪门子去。

    说着说着,我才发现,要从头到尾叙述一段往事多么不易。每个故人都依赖串联,因为这个引出那个。从头到尾听过的只有仲年,他是终结者,我那些郁郁寡欢的了断。他笑着看我,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里,力量源源不断。有一日沈均倚老卖老,闹哄哄地嬉笑说,你对仲年念念不忘,是不是他的肉体格外吸引?我登时三刻跟他翻脸,我听不得任何人说仲年的是非。甚至是他。
  • 2005-02-14

    你好么

    你好么?我很好。

     她想不起要怎样开头,于是常常就这样讪讪的一句。像滕井树在问候滕井树,脑海里漫山遍野白色弥漫的细雪,轻微地问。一端在忙碌平静生活着,另一端已经遥遥不在这个世界。

     走路的时候、感冒的时候、看电影的时候、吃东西的时候。忽然之间那个人影一闪而过,模糊、渐远,让她猛地一怔,而后恢复。每天都周而复始地过,毫无任何大起大落,所以记忆的影象总可以留得久些,因没有艰险来磨折。

     他是一点一点消失的。开始她很清楚他的样子,每天都在回味;后来是他们之间的话语和相处时候的场面;再之后是他衣服的边角以及习惯吃的东西。大片大片的那些回忆已经剥落,剩下的都各自独立,不能拼凑。

     如何认识,如何愉快,如何痛苦,如何结束。这些好象都已经自顾自滑向隐没,没有来处,不知结尾。她有时候很怕这样,曾经以为会天长地久的牢固的,她的青春的里程碑,她日后尚足够留恋的,甚至她觉得足以用来炫耀的用力感受过的……

    怎么就这样不见了呢?时光是潺潺流水,伸手去抓,毫不着迹。

    于是她试图得到他的回应。她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写点什么好。这一刹那她觉得她要说的对方其实早就知道,因为曾经十分热烈十分贴近彼此分享过。她各种琐碎的习惯,她爱的雪糕口味。来回迂转,她写不出新的字给他,她搭着她的公车每天都在前进,周遭景物,那些树和楼房却一直都不曾动摇。

    有一点疼,不是撕裂的无法抵抗的那种。是很细微的一个针点,融进皮肤,脉络,心底,用言语无法形容得当。这样的疼并不会影响她的睡眠、神经或消化功能,甚至记忆,一组信用卡号仍可以倒背如流。

     她写了第一句话以后,就再也很难动笔了。隔去良久,只好继续说,“今日艳阳高照,又是晴天。这个城市会继续热下去,然后下连绵的雨……”

     最后她全部都删除了。只是一片空白格子。她盯着白花花的屏幕。

     “你好么?我很好。你要好好的,我也一样。”

  • 2005-02-14

    大城小事1

    他是好男,她是好女。

     约了喝酒,音乐环境怡人,一时间人自醉。各自单身许久,情不自禁就吻了下去。他拉着她在马路上,夜色未央,隔着广告牌与树荫。她笑着拍他的脸,哎,你说,怎么我们会这样呢。

     而后上床,驾轻就熟。当着各自的面换衣服,说话,零碎的气息。她提及她的朋友,他谈论他的工作。再接下去一起熟睡,早上他上班前轻轻亲她面颊。

     他们不在一个城市。再次见面已经个把月后。仍然是喝酒,说话,做爱,继续说话。她像是没完没了的播音器,他听,有时候笑。最后困得不行,拍拍她,“睡吧,宝贝”。

     他睡着的时候像只小猪,背对着她。她的脸贴在他背脊的皮肤上,温度适宜。她的头发很长,乱蓬蓬的,纠缠在他的肩膀上耳朵边。

     她从来没问他,他们的关系,他也不提。他知道一些关于她的旧事,她也知道他是怎么在夜总会酒吧里泡过。偶尔她开玩笑,“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吧。”他笑嘻嘻的并不回避,“好啊,要漂亮,还得贤惠”。

     他说她很有点意思,有时候三更半夜了摇电话给她,抓着胡说几个小时。她在他面前从来不提及那些文学艺术电影,只是满口市井之言,小报消息,而后两个人嘻嘻哈哈笑个许久。

     他们令彼此笑,却走不去正道。真奇怪,她想,也都是还带得出去的人,同朋友介绍起来并不失礼。她问朋友,这是为什么呢。朋友说,你看,咱们都恋爱过,来不及舍生忘死也都曾经奋不顾身,来来回回这么一折腾,精疲力竭动弹不得。有时候想想,真的,老胳膊老腿,再要从头开始,试探揣测、若有所失,简直都能要了性命。

     好象是舍不得让自己伤精神,干脆直接肉帛相见算了。

     她撑着头,想想好象果然也是那么回事。开始恋爱的时候直叫人生死相许,后来就学习如何妥贴,如何顾全对方。再后来乏味了疲累了,伸伸胳膊舒展全身道,去你丫的吧,操性。果然也这么无牵无挂好好活了许久……

    他挂电话来问她在做什么,她说在MSN上同英俊男人说话。她正以为他还会笑嘻嘻地调侃,他却忽然语气酸起来,淡淡的几句就挂掉电话。

     她忽然愣住了。

     他在电话那头想,这是怎么了?

     (完)

     PS,喝茶,吃饼干,甜品其实比男人好。这是我说的。